21年来首动用取缔政治组织 《社团条例》你知多少?

李家超 vs 陈浩天

保安局局长李家超正考虑行使香港法例第151章《社团条例》第8条的权力作出命令,禁止香港民族党继续运作。今次动用的条文,涉及《社团条例》第151章第8条(1)(a)。条文指,如社团事务主任合理地相信,禁止任何社团或分支机构继续运作,是维护国家安全或公共安全、公共秩序或保护他人的权利和自由,便可建议保安局局长作出禁止的命令。

值得留意的是,这是香港回归21年以来,首次引用《社团条例》来取缔一个政治组织,而且香港民族党从未向社团事务处注册为社团,但仍受《社团条例》规管。李家超指出,《社团条例》的释意写明,任何一个人以上的组织已是一个社团。究竟《社团条例》的设计概念如何?涵盖的组织範围有多阔?禁止社团运作的準则如何?《众新闻》综合李家超,以及多名法律界人士的意见,整理出各方说法。

香港民族党召集人陈浩天。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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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社团条例》的源起?

《社团条例》(Societies Ordinance)最早于1911年制定。当年满清被推翻后,香港一度出现反对殖民统治的动乱,港英政府遂通过立法,以加强对社会的控制,当中包括《社团条例》。

至上世纪20年代,香港工人运动兴起,曾发动多次大罢工,港英政府再以立法巩固政府和警方的权力,包括修订《社团条例》,用以对付三合会等黑社会组织,以及任何具有「与香港殖民地的和平及良好秩序有抵触的非法目的」的社团。至1949年,政府再修订《社团条例》,规定所有在港的社团必须申请注册,并接受规管。

至1992年、《香港人权法案条例》制定后,政府检讨了多条条例,当中包括《社团条例》,包括以通知制度取代注册制度。但到1997年7月香港回归后,临时立法会又把通知制度再改回注册制度。

另外,关于《社团条例》的评价,联合国人权事务委员会曾于1999年表示:「有关结社自由,委员会关注到当局可引用《社团条例》,不当地限制香港市民享有公约(《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22条所保障的权利。香港特区应检视条例,确保公约第22条下的结社自由权利,包括组织和参加工会的权利,可以充分受到保障。」但直至2006年,委员会仍提及《社团条例》限制本地组织与外国政治性组织的联繫,阻碍市民行使结社自由。

Q2:香港民族党从未向社团事务处注册为社团,为何仍受《社团条例》规管?

保安局局长李家超见记者时回应,根据《社团条例》的释意,任何一个人以上的组织已经是一个社团。资深大律师、公民党主席梁家杰表示,除了条例附表罗列的豁免组织,例如注册公司、职工会、法团校董会、华人庙宇等,其余组织均受《社团条例》规管,故未注册的组织同受《社团条例》规管,李家超在这方面的说法正确。

资深大律师、公民党主席梁家杰表示,除了《社团条例》附表中罗列的豁免组织,其余组织均受《社团条例》规管。资料图片

至于何谓组织,梁家杰形容,定义的涵盖範围广阔,难以用客观準绳的标準量度。港大法律学院首席讲师张达明亦表示,虽然法庭于不同案例中,对组织的理解有其演绎,但难以直接应用于不同个案上,组织一词未有明确定义。

不过,两人均指,即使组织一词未有明确定义,但仍需符合「比较固定的组合」、「组织性」等条件,故认为「纯粹大家碰一碰面、吹两句」,或「同朋友喺街展示港独旗帜」的行为,不能以《社团条例》规管。

Q3:提倡港独或自决组织,未来将与香港民族党「殊途同归」?背后有人要求或指示警方调查香港民族党?

李家超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但指《社团条例》赋予社团事务主任责任和权力,他要先留意每一宗个案的发展和蒐集证据,相关过程需时,他亦要有合理理由相信行使《社团条例》第8条的权利是有需要,形容做法合理和谨慎。

他又指,国家已清楚说明,任何破坏国家主权、领土完整,以及分裂国家的行为都是「红线、不能触碰」,政府对港独的立场清晰明确,有责任维护国家安全,形容任何破坏国家安全行为,都不符合国家及香港利益,会带来动荡,破坏公共安全、社会安宁、秩序,引起严重治安、社会及民生问题。

有记者提问,指李家超一直避谈政治压力,是否默认这次行动有政治压力,李家超随即表示「唔可以将说话放喺我口里面,我喺冇咁讲。」

保安局局长李家超形容,助理社团主任的做法合理和谨慎。何君健摄

梁家杰批评,政府目前拥有的权力,假如目的只为取缔异见者的言论,属很危险的做法,「今日用8条(1)(a)对付陈浩天、香港民族党,听日就可以对付黄之锋、香港众志,后日就可以对付本民前,甚至其他政党都可以。」

Q4:涉及事件的8条(1)(a)条文,助理社团主任是基于甚麽原因,才认为禁止香港民族党继续运作,能保障「国家安全」、「公共安全」、「公共安全」,以及「他人的权利和自由」?

李家超被多次问到助理社团主任作决定的理据和原因,他表示,不想影响香港民族党的申述,故不能透露案件的细节和内容。他又举例,在《社团条例》下的定义,「国家安全」是保卫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领土完整及独立自主。

梁家杰认为,根据欧洲人权委员会的说法,即使人民用行动倡议改变政体,只要行动合法、合符民主精神,都不能被取缔。所以,除非政府能证明香港民族党曾作非法、不合乎民主精神,甚至肆意破坏民主精神制度的行为,例如购入军火、发动革命等,否则政府不能单凭其言论作出规管,甚至以言入罪,「但我唔客气讲句,陈浩天、香港民族党吹水咋嘛,都冇行动。」

港大法律学院首席讲师张达明表示,假如政府的指控只涉言论範畴,便不符合影响国家安全、公共安全等原则。资料图片

张达明认为,目前未知政府对香港民族党的实质指控,难以直接评论。但假如指控只涉及言论範畴、没有更多实质运作,便未符合影响国家安全、公共安全等原则。他指,在《人权法案》和《基本法》的框架下,假如政府要剥削市民的结社、言论自由,便附带很高的举证责任,政府须证明其决定必须,以及合乎比例。「除非民族党真的做了不为人知的事,例如发动革命、组织武装,甚至更极端例子,联繫阿盖达组织、宣扬恐怖主义,政府便有基础制止。但如果只涉及言论,就算主张大家多麽不接受,几歪理都好,政府都不能透过这个方法禁止。」

Q5:未涉及今次事件的8条(1)(b)条文则指,如社团是政治团体,并与外国政治性组织或台湾政治性组织有联繫,助理社团主任亦能建议保安局局长作相同命令。假如有本港政党与外国政党交流、发表演说,是否等同「与外国政治性组织或台湾政治性组织有联繫」?

张达明表示,根据《社团条例》的释意,「联繫」与「联络」、「交流」意思不同。根据释意,「联繫」只包括以下情况:

直接或间接寻求外国政治性组织或台湾政治性组织的资助、任何形式的财政上的赞助或支援或贷款直接或间接附属于外国政治性组织或台湾政治性组织任何政策是直接或间接由外国政治性组织或台湾政治性组织釐定决策过程中,外国政治性组织或台湾政治性组织直接或间接作出指示、主使、控制或参与

Q6:法庭是否有权介入事件?

李家超指,一旦作出禁止运作的命令和刊宪后,相关组织将成为非法社团。刊宪生效后,相关人士有30天上诉予行政长官和行政会议,若上诉成功,相关决定可被取消。

梁家杰认为,涉事者可再循司法覆核途径,要求法庭介入事件。覆核内容可包括:助理社团事务主任的决定、李家超的决定,以及行政长官和行政会议的决定。